林欣然尝试了很多方法调节自己的情绪,李家杰

作者:教育

中国青年网北京1月14日电(记者 朱梦琪 刘尚君)三个月后即可顺利毕业,被一家知名银行录取,与女友感情稳定,在一段新的人生旅程正扬帆起航之时,北京邮电大学(微博)研三学生孙腾霄却选择纵身一跃,将希望戛然而止。“活着真的很痛苦,不想再伤害自己的家人了”,这是孙腾霄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大学生抑郁症发病率攀升引热议

7月,成千上万的大学毕业生即将奋身投入新角色,在离别的喧闹声中,有这么一群人站在角落一直沉默,这是高校中不断增多的抑郁症患者,他们正经受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痛苦、孤独与隔离。写完毕业论文,找份像样的工作,对此刻的他来说,着实艰难。北青报记者近日调查发现,在京一所着名重点大学有40人被确诊为抑郁症,约占到学校心理咨询中心访问量的两成。智识高、求胜心强的大学生,已然成为抑郁症高发人群。

一年前,孙腾霄曾因实习不顺,毕业论文未能通过而延迟毕业一年,无奈放弃了已经应聘成功的工作,一度被抑郁症所困扰。难道是抑郁症复发导致他的极端行为?孙腾霄的悲剧留给世人一个永远无法破解的谜题,同时,也将大学生心理健康问题重新拉回公众视线。

“心灵感冒”要对症下药

调查

  大学生内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三刚开学,林欣然就发现越来越管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抑郁症学生占到咨询中心来访量的两成

作为一名大一新生,小石已经开始担心就业问题,“我学的播音主持专业,就读的是体育院校,课程设置和教学设备上都远不如专业院校,但传媒行业的竞争压力却日趋激烈,我对未来感到很迷茫。”

一个人剪辑视频作业时会突然冲自己发火、继而大哭;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看就是一整夜;开始觉得很讨厌自己;刻意疏远周围所有人……连续的失眠和繁重的学业交织,让林欣然觉得自己每天都无精打采、疲惫不堪,生活似乎也一度“乱了套”。

“你好,这里是李家杰珍惜生命大学生心理热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一段固定的开场白,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筒那头迟疑了好几秒,缓缓地吐出:“你好,我想咨询下抑郁症相关的问题,已失眠3个月了……”当了三年接线的学生志愿者小卿遇到这样声称自己抑郁症的来电者,依然会紧张到手心冒汗。

北京某高校大二的学生小张直言,带给他压力最大的就是学业,“在家乡上学的时候我的成绩都排在前面,但是到了北京上大学,身边优秀的同学太多了,不管我怎么努力,在班级也排不到前几名,心理落差很大,压力也随之而来。”

林欣然尝试了很多方法调节自己的情绪。比如,睡不着的时候就不停地做事情来麻痹自己;或是一个人安静地坐下来读几本书。然而,这些努力还是没能让她摆脱掉情绪中挥之不去的“丧”。

“李家杰珍惜生命大学生心理热线”开通7年来,这条热线共倾听了全国各地近万人次的声音。热线主任秦琳告诉北青报记者每日在线的6小时会接到近三四个学生的电波求助。另一所在京着名大学心理健康教育中心负责人章文则说:“据粗略统计,5年前,10个咨询对象里平均一两个有抑郁症,而现在则上升到3-4个。”

来自南宁某高校研三的小李正面临毕业的压力,“我学的是管弦乐,临近毕业音乐会,我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心里像一直有根弦儿绷着。”

她选择去了学校所在城市的一家三甲医院,最终确诊了自己的种种负面情绪属于抑郁和焦虑的症状。走出医院的那一刻,她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一个人坐在出租车上哭了很久,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难受,像憋了很久。”林欣然说。

目前,北京的高校一般设有心理健康中心,主要负责心理排查、心理健康教育、心理课和咨询等工作,学校还安排专职的心理教师,配备专门的咨询中心。这里,虽然不能像专业医院做临床诊断,却是预防危机和筛查抑郁的第一道“防线”。

同样正在读研(微博)三的小游被毕业论文和就业的双重压力所困扰,几个月来常常失眠,身体抵抗力也越来越差。“当初为了增加就业砝码选择考研(微博),研究生教学偏重理论,与本科生相比,在实践上根本显不出竞争优势,现在真不知道选择读研值不值得。”

7月29日,《中国青年报》刊发《大学生抑郁症发病率逐年攀升 大一和大三高发》引发读者广泛关注。有31.2万网民参与了中国青年报微博发起的“大学生抑郁症发病率逐年攀升,你觉得自己有抑郁倾向吗”的网络投票。

在谈起遭遇心理危机的大学生群体时,长期在大学心理咨询一线工作的章文直言道:“他们中患有抑郁症的占比较高,去年中心约有1500人次的来访量,抑郁症占到咨询人数的两成。经我们统计,全校共有40个学生确诊为抑郁症,算上实际患病却没来咨询的,这个数字应该还会更高。”

图片 1 大学生患抑郁症并非一蹴而就,大学时期考试、恋爱、就业等诱因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图片来源网络

其中,超过半数投票者认为,自己“有轻微的情绪低落 可自我调节”;而认为自己“有抑郁倾向且情况很严重”的投票者达到了8.6万,占总人数的27.6%。超过两万名网民在微博留言,其中不仅有人提到自己与抑郁症抗争的经历,更多的是表达了对大学生抑郁症高发现象的密切关注。

这些学生来时往往先聊“最近学习压力有点大”、“跟导师如何如何”、“我失恋了”等琐事,待完全放下戒备,他们才可能过渡到更深的话题:“总结差不多分四大类问题:学业、人际恋爱、家庭、人生意义追问。”关于学生的心理危机问题,每个学校的情况也不大一样,不同类型的高校,面临的问题并不相同。“艺术类大学偏重情感问题,而综合性重点大学则偏重于学业。”

在“青年之声”心理服务联盟导师、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陆小凤看来,大学生的内心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坚强,“现在的大学生主要以独生子女为主,上大学后离开家庭,在生活与人际交往等方面都会出现不适应或者内心受挫,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缺乏沟通的渠道,很容易造成精神上的紧张,从而诱发抑郁症。”

一项研究显示,高校的心理健康问题形势严峻,大学生心理疾病患病率呈现逐年上升趋势。贵州医科大学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与咨询中心主任、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心理科主任王艺明指出,抑郁症会导致大学生的学习和生活能力下降、不愿意和他人沟通、睡眠不好等问题,严重者还会有伤害自己甚至伤害他人等极端行为。“大概有15%的抑郁症患者有自杀的想法,并且会反复尝试自杀。”王艺明说。

抑郁症,作为一种心理疾病,从情绪、认知、动机和生理上都有明显异常的反应,判断是否得病通常在上述方面。“对生活失去兴趣,无意义感,严重的,会出现自杀倾向。”章文记得曾接待一位历经3年半心理辅导的女生,这女孩当时甚至记不住7个字以上的短句,“得了病,身心巨大痛苦,普通人往往难以理解,我们的流程是先询问症状,严重者建议转诊同时通知家属或老师,不严重者就心理咨询。”

北京市青少年法律与心理咨询服务中心主任宗春山指出,大学生患抑郁症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青少年时期受到家庭环境、学校教育等因素日积月累的影响,大学时期考试、恋爱、就业等诱因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宗春山解释说,“按照发展心理学来说,学生应该在青春期就完成信仰、价值观、就业、性取向等问题的培养,应试教育却忽略了对学生们自身心理价值的引导。抑郁症最根本的原因是找不到自身生命的活力与意义,学生不知道为什么学习,不知道为什么活着,生命的无意义感就是抑郁症的一个社会心理诱因。”

“迷茫”是大一大三的高频词

“我不够好”,是中心来访学生们口中出现的高频词。有悖于“学习好心理就好”惯常想法,成绩优秀的重点大学学生在抑郁群体中已经占有一定数量。他们对自我极其严苛,常流露出内疚和自责的情绪。“我接触到的好多孩子都聪明懂事,求胜动机很强的。长久以来压抑着自责或愤怒等情绪,这使得他们把攻击指向自身。”

抑郁症患者的“微笑面具”

通过长期研究,不少专家都认为,大一和大三是抑郁症的高发期。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部教授、博士生导师蔺秀云指出,大一是一个适应期,不仅要适应新的学习、生活方式,还要适应身边优秀的同龄人带来的压力。而大三下学期面临新的选择,学生需要为考研、出国或就业等未来的发展方向做准备,这些变动带来的不确定性也可能会伴随一些抑郁情绪。

个案

在“青年之声”平台上,抑郁症成为网友们最为关注的话题之一。网友小龚是一名应届毕业生,她打算毕业后出国留学(微博),但语言考试和对成绩点的要求让她十分担心无法申请到满意的学校。“前段时间我有些自暴自弃,压力越大越想逃避,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了抑郁症。”

台湾南华大学生死学系所教授游金潾的研究结果也指出,大一要从依赖阶段走向独立阶段,在探索自己要走向何方的时候,会迷茫、会困惑;大三要面对人生的重要选择,有可能埋怨专业选的不对,或者担心以后的读研和工作,焦虑更多。此外,王艺明还提到,有些学生在大三时不仅面临自身选择带来的压力,还可能背负着家庭的希望或重任,这些也会加重他们的心里负担。

无法论文答辩 不得不休学

对此担忧,“青年之声”志愿服务联盟导师韩美英回复说,“抑郁情绪如果得不到有效释放和缓解,长期积攒其实是很容易引发轻度抑郁症。”

大学校园里的文博是身边人眼中的“活跃分子”。他喜欢唱歌、热爱拍照,几乎每天都会在朋友圈里分享自己的生活点滴。而在朋友圈背后,他却长期受到抑郁症的困扰。

毕业该说再见时,博士生三年级的小鱼却没有出现在今年师门散伙饭局,她病了。在和抑郁症搏斗的漫漫长路上,小鱼的论文答辩已然遥遥无期,毕业只能顺延。她说这病没有伤口,没有流血。“抑郁起来,不要逼我,千疮百孔,四处漏风。”

记者通过对高校大学生的随机采访发现,学生们普遍认为抑郁症离大学生并不遥远。但对抑郁症的基本知识却知之甚少,多数学生表示对抑郁症的了解主要来源于媒体。

初入大学时,文博发现,和高中阶段所有人都只为高考这一个目标努力不同,大学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选择。身边的朋友来来去去,他却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应该在大学里做些什么,“迷茫”是文博提到最多的词。

小鱼,就读于北京海淀某知名大学的文科专业,一向寡言内向的她,却在社交网络上异常活跃,几乎天天更新。翻看小鱼的微信朋友圈,一般不会察觉到她患上抑郁症,并已5年之久。当在朋友圈吐槽成为一种公然“卖萌”方式,鲜有人注意到她偶尔敞开的孤独和痛苦,今年新年,她曾写下“要接纳最好和最坏的自己”的句子。

“此前通过媒体报道一些患有抑郁症的名人,关注过抑郁症,也听闻高校学生因为抑郁症自杀,”来自武汉的小林同学认为自己并不存在心理困扰,因此没有详细学习过抑郁症的知识。

加入不同的社团、参加各种校园活动、尝试创业项目……在外人看来,文博的生活丰富多彩,他总能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而他却觉得,自己内心十分焦虑,越来越不愿意和人接触,甚至记忆力也下降了。大二上学期,文博在一家医院被确诊为抑郁症,按照医生的建议他开始接受药物治疗。

从硕士确诊为抑郁症至今,她犯了三次病,两次在国内,一次在国外交换期间。最近一次病发是在写作博士论文期间,被论文和就业的双重压力所困扰,几个月来她常失眠,身体状态也越来越差,抑郁再次来袭。“注意力下降,记不住东西,根本就写不下去。吃过数十种抗抑郁的药,忍受过恶心无力、浑身酸痛的副作用,这些和抑郁本身的症状混在一起,生不如死。”

图片 2微笑型抑郁症患者往往通过活泼开朗的表象来取悦别人,却忽视对自己的内心需求。图片来源网络

蔺秀云指出,大学生要树立一个合理的目标,既要接纳自己的不足,也要更多的发现自己的长处。“人生有很多条路,不要强迫自己过于完美。”她提到,抑郁也可能是一种积极作用。“可以提醒自己去面对需要解决的问题,而在没解决之前也能给自己一个表现不好的理由。”蔺秀云说。

当被问起什么原因得上抑郁时,小鱼有些茫然,“要知道生病的具体理由,我就不会抑郁了,它就像感冒一样,一不小心就上身了。”硕士二年级她出现整夜失眠,恐慌之中她不断逼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睡眠紊乱,学习随之瘫痪,“当初就连煮个饺子煮粘锅,我都要进行深刻的自我批判,然后上升到自我怀疑,‘你现在连个饺子都煮不好啦!’”几经好友的催促,她才来到学校心理咨询中心,接受几次辅导后,心理老师建议她去北医六院看看,很快被确诊为重度抑郁。

“其实,抑郁作为一种情绪状态,像喜怒哀乐一样,每个人都会出现,往往通过自我调节就会自行消退,不影响正常生活。但是抑郁症作为一种异常心理状态,从情绪、认知、动机和生理上都有明显的异常反应。”中央电视台特邀心理专家、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柏燕谊认为,孙腾霄更类似于“微笑型抑郁”,“大家看到的都是他开朗活泼的一面,很少看到他不开心的时候。但是,微笑型抑郁症患者往往是通过活泼开朗,受人欢迎的方式来讨好身边的亲人、朋友,而在内心深处,取悦别人的同时也是对自己内心需求的忽视。”

迈过病耻感,“心灵感冒”并不可怕

本科就读于计算机专业的张腾确诊抑郁症的过程要比小鱼更曲折和漫长,直到大四上学期他才在抑郁症前真正“倒下”,休学回家。“进校时不喜欢我的大学和专业,有心理落差,加上当时谈了异地恋的女友,非常迷茫,走不出那悲伤情绪。我开始找各种书看和测试,恍然察觉抑郁了,一开始我和父母谁也不相信,等到快不行时,病到不得不休学。”北青报记者采访的多个抑郁大学生的病例,大多数都有过“人前坚强,人后沮丧”恶性循环的挣扎,他们罹患上的是隐匿型抑郁症。

柏燕谊介绍,判断是否患有抑郁症通常有四个方面。在情绪方面,悲哀和沮丧情绪非常明显,常常对生活感到绝望,无法从中获得乐趣和满足,严重的会出现自杀倾向。在认知方面,对于自己和外界均持有负面的想法。在动机方面,对于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失去行动的意愿。在生理方面则出现明显的睡眠障碍,没有胃口,浑身无力,极度疲惫,失去生命力。

在搜索引擎中输入“自杀”这个关键词,网页自动向陈可甜弹出了在线问诊链接。电脑另一端的医生建议她去医院心理科看看。

特点

陆小凤建议,大学生可以选择宣泄疗法和运动疗法控制抑郁症。“从个体心理的角度而言,人都有交流、宣泄、归属的需要,保持与家长(微博)和朋友的沟通,同时扩大朋友圈,建立自己的社会支持系统。另外,坚持定期户外运动的习惯,阳光是极好的天然抗抑郁药物,因此有冷淡消沉、无精打采、学习效率下降等抑郁症状的大学生在阳光照耀下会渐渐找回放松的心情。”陆小凤强调,心理咨询只是初步诊断,大学生抑郁症患者想要获得专业、细致的治疗效果,应该尽快向心理科医生寻求帮助。

朋友圈里的陈可甜喜欢二次元、热爱美食,经常发一些自己穿着JK制服“凹造型”的照片。而朋友圈背后,这个今年刚大学毕业的女孩,整天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不愿意逛街,也记不住熟人的名字,会无缘无故地流泪。严重时,陈可甜晚上睡觉时能醒来六七次,经常在凌晨三四点醒来时想到自杀。她甚至写好了遗书,麻烦朋友们帮她照顾父母。

特点一

无人问津的心理咨询中心

今年6月初,陈可甜打电话告诉朋友自己可能生病了。“她说我就是想得太多,看开点儿,多出去看看。”挂上电话后,她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些不一样。

“病耻感”让在校生得病不易被察觉

通过对北京、武汉、宁夏、辽宁等多个地区高校学生的采访发现,大部分学校都建立了心理咨询中心,但受访学生均表示自己从未咨询过。

通过互联网挂号,不敢和父母沟通,甚至医生建议陈可甜住院治疗,也被她拒绝了。“那些你隐藏了很久的问题不会想告诉任何人的,自己走不出去别人也没办法走进来。”而令陈可甜苦恼的,除了难以自控的情绪,更多的还是身边人对抑郁症患者的不理解。

曾是抑郁症重度患者的张腾坦承他接触过的不少同龄病友,他们在初期时往往不愿示人。公开统计显示,我国每年自杀死亡的人数至少是13万,而其中40%的自杀死亡者在自杀时患有抑郁症。

宁夏某高校的小高表示,虽然心理咨询师是专业的,但自己不会向陌生人敞开心扉,“做心理咨询感觉就是承认自己心理有问题,挺丢人的。”

“朋友给我办好了瑜伽卡,约了老师等着我去上课,可是我根本没办法出门。”陈可甜说,“他就会有点生气,想不通我为什么会这样。”

随机采访的学生普遍觉得抑郁症并不遥远,但对其基本知识和诊疗却不甚了了,多数者对其的理解源于此前媒体的报道。北京回龙观医院院长杨甫德在去年末一次采访谈到当前中国抑郁症患者数量超过2600万。从北京市综合医院开展的流行病学调查数据中看:近10%的患者有抑郁,只有不到10%的人接受过专科诊治。

图片 3 大学应该更加注重引入专业的社会化机构与心理健康的专业人士引导学生,防止自杀悲剧的出现。 图片来源网络

王艺明介绍,抑郁症患者通常会有一种自怨自艾、自罪自责的情绪,有自己不如人的感觉。如果再遇到身边的人冷嘲热讽或异样对待,他们就可能会产生一些轻生甚至伤害他人的想法。

由于心理问题有很大的隐藏性,如果当事人回避,老师们也难以发现,高校对抑郁症学生的前期筛查难度可见一斑。面对这些困境,章文和秦琳都笑道,“来找我们的孩子都不太可能走极端。”她们觉得当务之急依然是“脱敏”,让学生和家长正视心理疾病,而非妖魔化抑郁症。“校园里患抑郁症的学生人数在逐年增多,但是有些同学甚至父母都会有病耻感,刻意避免交流,有的孩子到了重度,甚至拒绝看医生。”

来自辽宁的小夏告诉记者,学校设置了心理课程,但老师基本是照本宣科,并不具有实质用处。“上课前做过心理测试,我觉得如果测试出来心理健康,就没必要做心理辅导。”

“心理疾病它就叫心灵的感冒,没什么了不起的。”王艺明说,要正确面对抑郁症,它不仅是可以治愈的,同时还是很好治愈的。

特点二

小王是北京某高校的一名心理委员,他说,学校会定期开展一些心理辅导讲座,但主动报名的同学极少,“辅导员只能用学分强制要求,同学们即使去了也多是敷衍了事。”

蔺秀云提到,身边如果有人存在抑郁情绪,要多陪伴、多支持,让他不会感觉到自己被排斥或有低人一等的感觉。“可以相约一起听听心理学讲座,吃个饭聊聊天,或者一起上个自习等。”

硕博士抑郁已呈现升高趋势

“班里虽然有心理委员,但作用也不大,一般都是学校出现学生因为心理问题休学甚至自杀,学院老师才会找心理委员了解同学们的动态,平时很少。”正在读研二的小赵说。

“心灵感冒”要对症下药

北京高校心理素质教育研究会名誉会长蔺桂瑞教授这些年来一直在进行“大学生心理危机群体”的调查研究。通过大量的案例分析,她发现这些大学生抑郁症群体都有一些共性,例如:拥有不良家庭关系或亲子关系的学生占比较高;研究生数量目前虽然占比不高,但已呈现出升高趋势。

宗春生表示,心理健康具有一定的隐蔽性和潜伏期。学生入学初期基本处于比较兴奋的状态,依然保持着高中时期的心理惯性,而到大三、大四比较关键的学期时,学业、工作的压力纷至沓来,学生的心理问题会集中爆发,处在井喷期的状态。“抑郁症等精神疾病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它并不像感冒发烧,吃药休息一下就好了。抑郁症能够给人生活的信心和热情带来打击,自杀就是抑郁症带来比较极端的结果,而大学生是很容易被忽视的高危人群。”

大三一整年,何思颖都过着晚上打游戏,白天逃课睡觉的生活。黑白颠倒的生活节奏,经常冒出的自杀念头,让室友们都劝她去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找老师聊一聊。

相较于本科生,与小鱼相同遭遇的硕博士们,面临着更多经济、学术或家庭的多重问题,他们承受的压力更大更复杂。章文回忆曾危机干预过一位男博士,当时这位博士1个月不洗澡。“读博6年却无法毕业。诱因就是论文和导师的冲击,他最终只能休学。”

虽然很多高校设有心理咨询室或开展不定期的心理讲座,但是宗春山认为,这样的普及教育程度还远远不够,大学心理健康教育要做的更深入、更广泛。宗春山建议,学校更应该从多方面着手提升大学生精神文化的建设,如校园文化、宿舍文化、同伴文化。“大学同学来自五湖四海,较大的文化背景差异和成长经历汇聚到一起可能产生很多冲突,如果学校更重视大学生的精神文化、校园文化建设,建立起多元的文化知识系统,对于大学生来说实际上是很大的精神支持。”

去了3次之后,何思颖不仅再也没接受过心理辅导,反而更加自暴自弃,甚至彻底搬出了宿舍。她告诉朋友,学校的心理咨询让她失去了学习的信心。

小鱼的同学谈起她时,赞赏和羡慕着她的才华和勤奋,但觉得这姑娘逼自己太狠了,国外一年,小鱼曾在病中强撑翻译完一本600页的英文着作。小鱼导师很体谅弟子,劝小鱼不要心急,一切听医生的安排。小鱼说,“我生病,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跟父母的心情是一样的。如果辛辛苦苦培养的学生出了问题,这对导师内心打击也会非常大。”

此外,宗春山指出,学校应该把更人性化的关怀给予患有抑郁症或其他心理疾病的同学,而不是用冷漠消极、逃避责任的方式让学生退学、休学,把压力推向社会和家庭,这样的行为更容易导致症状加重。同时,要加强学校社会化工作,引入专业的社会化机构与心理健康的专业人士来引导学生,帮助他们回归正常的工作学习。

“不了解”“不信任”是受访学生对学校心理咨询室的一种印象。林欣然觉得,自己不知道能够从学校得到什么样的心理辅导,“明显知道没有用”是她对学校心理咨询中心的判断。

现行的大学管理体制,高校的心理教育对于研究生群体的覆盖率远不及本科生。针对研究生的心理健康关注度不够的话题,一位不具姓名的高校心理咨询老师对此解释:“这种情况有一定客观原因,包含着高校机构设置的因素。一般而言,心理健康中心归属于高校的学工部,而学工部往往负责本科生的相关问题,对于研究生方面的工作属于协助性质。”

而曾在学校心理咨询中心做过志愿者的李凯则认为,在快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咨询师可以帮忙拿掉最后一根稻草。面对情况严重的同学,学校也会和学生签订免责协议,建议去专科医院做进一步的诊疗,并且打电话通知相关负责人多加关注。

影响

王艺明指出,如果是轻度抑郁症,可以通过心理咨询解决问题,但如果是中重度抑郁症,必须进行医疗干预,心理咨询只能作为辅助手段。

部分用人单位会做入职心理测试

“这种病人可能已经有了自杀的想法甚至行为,如果一概进行咨询治疗,一是解决不了问题;二是容易耽误病情。”王艺明说。

除了病耻感,随机采访的多名高校学生还提到不想去心理咨询的另一个隐情:“如果我这的心理出了问题,会不会让周围很多人知道,是否影响我未来的就业呢?”章文和秦琳的回答一定程度上打消了学生们的顾虑,因为打心理热线和心理咨询绝对不会进入学生的个人档案。

蔺秀云认为,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对大学生的问题比较熟悉,也擅长解决这方面问题。她建议学生先在校内试着寻求帮助,如果认为不能得到自己需要的帮助,再去医院寻求更加专业的帮助。

“为他们保密,是我们的职业要求。除非这学生的情况已经很严重,有极端行为倾向,到那时,我们肯定会通知学校的辅导员以及家长。就这一点,我们会在咨询前跟来访者讲明的,征得同意,我们才开始我们的工作。”

经过一段时间的药物治疗,失眠的症状在林欣然身上逐渐减轻。而专业实习也让她有机会换了一个新的生活环境。经常去不同的地方出差、接触不同的人都让林欣然慢慢克服了自己的抑郁情绪。“其实积极地自我调解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对于每个人也都是这样的。”她说,“‘心之艰难,是和自己做斗争’嘛。”

北青报记者注意到,心理健康问题也日益受到了校园外用人单位的关注,入职心理测试也时髦起来。毕业生赵文今年春招时通过了一家事业单位的笔试与面试,体检环节时,单位要求她除了身体检查外还需去医院接受心理评估测试。在医院,赵文遇到了几个和她一样需要做心理健康评估测试的求职者,他们被要求填写一份心理测试题。这些题目涉及心理健康现状、个性特征、婚姻家庭、学业等与心理健康密切相关的内容。

王艺明提到,现在很多高校都会做一些心理知识的普及和宣传,就是希望学生能够有渠道了解自己出现的一些问题是怎样造成的,如何进行自我调适。如果调适不了,还可以通过网站预约线下的心理咨询。“很多人看了这些内容之后会觉得,大家都可能出现心理问题,自己的一些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文事后才知道医生会根据问卷作出初步结论,判断被测试者目前的心理健康状况,推测测试者身体、工作、生活、家庭、学习等多个方面存在的问题。“这份问卷作答的真实性,有谁能保证?如果有人因为一份心理调查评估一直找不到工作,这算不算一种歧视和不公平? ”

王艺明指出,如果郁郁寡欢的状态持续一个月以上,情绪、思维甚至行动都出现问题,通过自己的力量无法调节的时候,一定要前往医学机构进行评估。

一位资深的心理评估专家表示,在入职时是否要心理测试,用人单位往往不同于求职者的态度,“48%的单位领导人认为招聘时应聘者的心理健康比技能更重要。即使应聘者能力很强,如果心理方面存在问题,单位就会放弃。”但他承认确实有很多单位请他们为新入职者做心理健康评估,其中较多的是教育、医疗、安全等单位,不乏因心理测试不过关被拒绝的求职者。 本版文/本报记者 刘旭

蔺秀云也认为,现在高校对大学生的心理健康都十分重视,也会对辅导员、班主任进行专门的心理培训。如果觉得自己不舒服,要就近、及时地敞开心扉去求助。

此外,蔺秀云还强调,抑郁有时可能只是一个表层的问题,需要通过专业的诊断才能发现是否还存在焦虑症、精神分裂症等其他一些深层的问题。

“有了抑郁情绪也可以带着情绪行动起来,不要被情绪控制了,更不要让疾病给自己带来非常大的影响。”蔺秀云认为,每个人都会有压力,情绪低落是人的正常现象。而情绪的困扰只是暂时的,通过积极治疗很快就可以康复。即使是被动的治疗,过几年也会慢慢好起来。“当我们有情绪的时候并不是要消除这个情绪,而是该做什么做什么。事情做完了、做好了,这种情绪才会慢慢过去。”

陈可甜觉得,抑郁症患者大多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生病了,并且很难受。她说:“如果你身边有抑郁症患者,请给他一个拥抱加一杯七分甜的奶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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